徐万年在北京中华民国政府任职时,在北京九龙壁留影。
□首席记者于茂世文图
引子
“熊秉坤?那是胡说。”
81岁的徐平海女士身板硬朗,是首义元勋徐万年的女儿。坐在南阳市宛城区英庄镇橡子树村的自家小院,躬耕一生的她说起学界争执不下的“辛亥革命第一枪”,从容不迫地否定了“熊一枪”,也否定了程正瀛等:“在家里,父亲很少讲他革命的事儿,还是上边让写东西,哥哥(徐仲义)代笔,孩子们这才知道‘第一枪’竟然是他老人家首先打响的。”
于是,有了徐万年口述、徐仲义整理的“是夜(10月10日)三鼓,君(徐万年)于右旗门首鸣手枪者再。工程营及右旗应声而出……”
于是,有了“二次点名后,万年在右旗门口开放手枪,右旗同志即携枪而出。万年即派刘学均、张国栋、丁振东、马云卿、林鹏飞、刘德乐诸同志,打(攻下)通湘门,迎接炮队……”
“三鼓”、“二次点名后”首鸣手枪,到底是在几点钟?
熊秉坤的某些回忆,将工程营率先发难的时间,说成“10月10日晚7时许”。
徐万年却说“首鸣手枪者再”后,“工程营及右旗应声而出”。
“辛亥革命第一枪”扑朔迷离。
【“时已七时,枪声二出”】
相信徐万年的“家史”?还是相信当下“国史”里“熊一枪”的“权威说法”?
纠结其间,不能自拔。尽管写的是《辛亥革命元老徐万年》,却总是很少着墨他在武昌首义、阳夏保卫战如何奋勇当先、指挥若定,乃至做过袁世凯、黎元洪政府的高官、将军,被孙中山任命为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参与筹建黄埔军校……
深陷在“第一枪”的漩涡里。
否定“熊一枪”或工程营的“第一枪”吧,找不到铁的证据;肯定徐万年的“第一枪”,同样找不到铁的史料。
纠结之下,忽然收到袁海东传来的湖北革命实录馆《武昌起义档案资料选编》。
其中《徐万年经历》(标注:1913年1月4日收到。此件共两种,一为王泰临据徐口述所作的报告,一为徐自撰稿,文字稍有差异。这里采用的是自撰稿,据王泰临报告校补)云——
“前年五月(辛亥年五月),谭人凤到鄂,开议举义日期,由万年集合各营同志,发表大总统孙文、总理刘湘(刘公)、军武部长孙武、特别联络委员谭人凤等愿书(写明志愿的文书)名称。八月十五、六、七等日,前清鄂都瑞澂将子弹运赴荆州驻防,有尽收子弹命令。万年遂往各营,秘密坚嘱须从速起义。当未发难之先,其编制二十人为支队,三支队为一大队,三大队为一同心,三同心为一协力。十八日(1911年1月9日)……事机泄露,拟先由炮队于十八夜起首,因恐城内步队不知接应,乃约邓玉麟照料炮队。万年遂于十九日(10月10日)清晨进城(武昌城),往各营内秘嘱各同志准备,以‘若不及时大举,则名册被抄,将尽受诛戮’等语促之。十九日,又秘派冯征远(首义甲等有功人员)赴各营,授意起义钟点,下午三时至七时。始行布置完善。是夜,(以)万年在省城右旗门首鸣手枪为号。发难时,即以编制队名‘同心协力’为号令。彼此各以队名呼应,不另发口号。时已七时,枪声二出。工程营及右旗各同志遂同时倡义。占领楚望台军械库,并迎接炮队进城,攻毁前清鄂督署。”
1913年1月4日,距首义之日只过去1年两个月时间。
是时,当事人俱在,实录馆征集,《徐万年经历》史料价值,自是最高——
1911年10月10日晚7点,徐万年“枪声二出”;“枪声二出”之下,有了“工程营及右旗各同志遂同时倡义”。
同一时期,也是实录馆征集的,无论是熊秉坤,还是工程营其他同志的史料,言及八月十九日事,约略都是:“十九日午后八时,本排排长陶启胜见瀛(程正瀛)及间壁棚内之金君兆龙形迹可疑,急叫拿住。瀛见事已露,即趁此机,将该排排长枪毙”。
实录馆征集的熊秉坤与工程营同志的这些最初史料,不但不言“第一枪”,其枪响时间,也比徐万年“枪声二出”晚了约1个小时。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武昌首义在中华民国开国史上的意义日益涨大,熊秉坤关于工程营起事的表述也逐渐发生变化。
改变的一个关键点是,熊秉坤1914年7月在日本东京参加孙中山组建的中华革命党(国民党前身)成立大会,在一次聚会上,孙中山指着熊向在场者介绍:“这就是武昌首义放第一枪的熊秉坤同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