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司马安洲

英国从北爱和平进程中汲取反恐教训

上星期，恐怖分子策划在大西洋上空引爆10多架客机。在全世界为之震惊的同时，人们又庆幸英国成功粉碎了这一阴谋。英国情报部门的出色表现，已经引发了人们关于英美的情报工作孰优孰劣及如何反恐更为有效的讨论。美国国土安全部长迈克尔·切尔托夫马上表示，美国的执法机构应该被赋予它们的英国同行所具备的监视权和拘留权。而英国的部长们则打算重新启动在不经审讯的情况下拘留恐怖嫌疑犯达90天之久的计划。但是，这些反应都忽视了这次反恐行动的两个最突出的事实：第一，英国情报人员是通过知情者告密知道有这个阴谋的；第二，他们是在接到巴基斯坦情报部门的警告后知道袭击即将来临的。这至少表明，英国已经从它与爱尔兰共和军的斗争——这是英国在过去20年里最成功的反恐经验——中汲取了教训。

在上世纪80年代，英国与爱尔兰共和军的较量看起来还像是一场无止境的、希望渺茫的战争。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分子在英国保守党年度会议上安放的炸弹，差一点就摧毁了英国的政治领导层。爱尔兰共和军的政治组织新芬党也被妖魔化。但到上世纪90年代末，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被逆转。爱尔兰共和军的网络完全被英国情报人员渗透；北爱和平进程成功地将新芬党融入日常政治之中；英国、爱尔兰与美国政府的政治立场越来越接近；北爱尔兰的天主教社区的不满得到了解决；英国安全部门的行动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笨拙了。

英美反恐战略分歧严重

在对待现在面临的恐怖主义的问题上，英国的理念与它之前对待爱尔兰共和军的理念极其相似，而与美国的反恐战略有很大不同。美国至今仍然陷于“恐怖总和”的谬误，即认为如果你能“与恐怖分子开战”，捕获并杀掉足够多的恐怖分子，你就能取得反恐的胜利，但事实是恐怖分子的数目还是会继续增加。在伊拉克及其他地区，美国士兵的表现就像之前在北爱尔兰的英国士兵：恐惧和困惑的年轻士兵对当地社区充满敌意并随意诉诸暴力，同时却与表面上站在“我们这边”的当地暴徒站在一起。美国甚至拒绝与在它看来令人厌恶的中东的政治势力对话。而且，在无法重启巴以和平进程，又对巴勒斯坦人的正当要求置之不理的情况下，布什政府摧毁了中东和平的希望，同时助长了极端分子的力量。

虽然英美两国在公共场合走得很近，但私底下，两国在所有这些问题上都存在严重的分歧。要是换在美国，像英国军情五处那样在逮捕嫌疑犯之前对他们进行长时间的监视，也许根本就难以发生。美国情报系统的不同部门之间存在分歧甚至“内斗”，而且美国倾向于在收集到充足的可用于起诉的证据后才逮捕恐怖分子。不过，在英美反恐分歧这个问题上，英国政府也从北爱和平进程中汲取了教训——任何政府间的严重分歧，正如之前英国、爱尔兰与美国政府在对待爱尔兰共和军的问题上的分歧，都会被恐怖分子充分利用。基地组织的战略文件已经显示，削弱美国盟友的意志并离间它们之间的关系正是目标之一。英国的政治家们明白，与美国在中东政策上的公开分裂会被伊斯兰极端分子视作一次重大的胜利。

在这次挫败炸机阴谋上，英国的关键盟友不是美国而是巴基斯坦。英国知道打击恐怖主义有赖于国际情报部门的通力合作，特别是中东和南亚地区的情报机构。没有它们的合作，就无法像之前对付爱尔兰共和军那样渗透到恐怖分子的网络中去。不幸的是，美国在伊拉克的失败——一场试图威吓像伊朗、叙利亚这样的政府与美国展开反恐合作并进行政治改革的战争——却反而增强了这些国家对付美国的手段，降低了美国与当地政府进行反恐协调的可能性。更糟糕的是，甚至连美国在中东的所谓盟友也可能重复过去的做法：在向西方提供象征性合作的同时，悄悄地收买恐怖组织以避免它们对自己的政权构成威胁。

军事打击和情报工作只是反恐的一小部分

5年来反恐的痛苦经历已经让美国领教了反恐的难处，其反恐思维开始向英国长期以来所提倡的反恐战略转变。这一战略的根本原则是：军事打击和情报工作只是反恐的一小部分，反恐更大的层面是改善与伊斯兰世界和穆斯林社区的关系。在这些地区，加强温和派的声音，削弱恐怖分子的民意支持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正确的反恐战略需要寻求国际合法性并时刻考虑到民意的影响；解决伊斯兰世界与穆斯林社区在政治上的不满；与当地政府合作而不是试图去孤立或推翻它们；尽可能避免使用军事力量、强硬警察手段及其他显示实力的方式，这些方式到头来反而会增强对手的实力。

需要指出的是，现在有一种倾向于对恐怖分子“绥靖”的观点，认为“只要我们满足他们的要求，我们就会平安无事”。但将打击伊斯兰极端分子的任务都交给美国和以色列是很危险的。如果说爱尔兰共和军当年的目标还算是理性的，今天伊斯兰极端分子想要建立一个中世纪的哈里发并摧毁以色列的计划则毫无理性可言。当然，大多数穆斯林并不认同这种目标，但如果我们把满足恐怖分子当前的要求作为对他们的暴力活动的直接奖励，就会增强恐怖分子的力量，并将中东和整个穆斯林世界交给暴力极端主义。英国人知道英美伙伴关系使他们在短期内成了恐怖分子的目标，但他们也知道，藏匿于恐怖主义这个问题的背后并不会使恐怖活动自动消失，从长远看，这样做反而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作者是英国伦敦外交政策中心研究员，本文由张锋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