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现场。　本报记者陈伟摄

　　引言

　　在８００米深的矿井下，在被水围困的黑暗里，在命悬一线的惊恐中，７６小时，对陕县支建煤矿６９名矿工兄弟注定是漫长的煎熬，但并非是无助的等待。危难之时，以共产党员吉先发、李保堂，入党积极分子朱年群、曹百成等为首的矿工，不顾自身的安危，果断站了出来，在井下自发组成了“临时队委会”，安抚矿工，维持秩序，传递讯息，配合营救，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体现出了大无畏的豪迈气概、团结互助的高尚情怀，为党旗增光添彩。那一个个危机重重的时刻，那一个个动人心魄的故事，展现出的是一曲曲人性美的赞歌，让我们一起来聆听。

　　被困

　　“进水了，进水了！”平静的巷道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正在巷道里作业的陕县支建煤矿开拓队几名矿工，噌地站了起来，寻觅声音来处。

　　“快撤！”副队长曹百成猛喊了一嗓子。一瞬间，他们本能地向井口方向冲了过去。

　　前方巷道中的水迅速涌了过来，淹没了脚脖，迅即升到膝盖。“快冲啊！”曹百成边召唤着矿工弟兄边向外猛跑。

　　最后３０米是巷道转弯处，转过去就是生路。曹百成带头前冲，但压到胸口的洪水已使他呼吸急促，行走艰难。有的矿工头上的矿帽被冲得无影无踪。

　　“出不去了，往前冲更危险。”曹百成念头一闪，旋即抓着巷道边的压风管，大喊：“快撤，快向回撤！”

　　２８０米的巷道尽头是４０米长的斜坡，上有一个高台面。曹百成刚上来，猛然想到压风管，有了通向井上的压风管，能通风他们就有了存活的可能。

　　于是，招呼安检员宁保师等人又冲下去，巷道的水已快淹到了脖子，曹百成奋力回游了１００多米，用电工刀砍断压风管下端的皮软管，硬是拖上来。

　　曹百成顺手又把挂到管道上的装着两个烧饼的袋子扯了下来。

　　喘息未定，紧急清点了人数：开拓队７人，加上安检员宁保师、郭石屯等人，一共１３个。曹百成立即分派人手，迅速通知还不知道险情发生、仍在里面作业的采煤队、掘进队、修复队、机电队、运输队的人，赶快来这里集合。

　　刹那间，高台面上，站满了一个个惊魂未定的矿工。

　　电话“８０４４”

　　险情发生时，作业面的采煤队突然感觉没风了。正疑惑，就见冲了过来的开拓队矿工喊：“巷道进水了，快向高台跑啊。”

　　采煤队副队长朱年群第一个想到了用内线电话，与井上联系。他疯了似的拨打着，一个电话没音，

　　又冲到另一部电话前，抓起来还是没音，第三部仍是不通。

　　洪水在上涨，刚试打过的一部电话，很快就被淹在了水里。

　　此刻，灯突然熄灭了，被吓呆了的矿工兄弟们惊恐地聚在一起，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大伙呼吸沉重，人群发出了哭声。“完了。”朱年群想。

　　“电话８０４４通了！”一声变了调的高声，从一直忙着转换接头、调拨电话的电工马彦虎嘴里喊出。

　　能通电话，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没救了，还能与亲人最后道个别……朱年群鼻子一酸，接过了电话。

　　不久，开拓队抢上来的压风管道呼呼吹进来新鲜的空气，大伙贪婪地呼吸着。这是井上营救的讯号。经与井上营救的技术专家沟通，不久，一寸半的通水灭尘管道里也送来了新鲜的氧气。

　　水位还在一点一点地上升，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了，止不住透水也得淹死啊！在８００多米深的井下能坚持多久？朱年群心里没有一点儿底。

　　电话“８０４４”又急促地响了起来：“省委书记来到了现场，要和你们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亲切的声音：“矿工师傅，我是省委书记徐光春，我现在已经到矿上了，各项抢救措施都已经确定，已经开始实施，请你们在下面要安心、放心，保存体力，团结起来，积极自救，要相信党和政府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抢救出来！”

　　绝望之时有了希望。大伙知道了省委书记在井上，省长在井上，一场抢险救援的大营救正在展开。３米宽、４０米长的平台上，大伙暂时平静了下来，或躺或坐，默默等待着。

　　组织起来

　　朱年群、曹百成、吉先发等副队长、班长聚在一齐商量，按照党小组的模式，成立临时“队委会”，朱年群总负责，并与吉先发一起负责与井上联络；曹百成负责稳定人心，维修队副队长兰朝军、机电队班长张彦群、采煤队副队长何保民，分别负责各队，同时指派安检员宁保师、郭石屯二人负责瓦斯监测、观察水位。

　　共产党员吉先发率先行动起来，逐个统计被困兄弟的姓名，并把人数迅速报了出来：６９名。

　　最后的干粮

　　朱年群、曹百成、吉先发等“队委会”成员，悄悄商量，要把食物集中起来，这可能是井下最后一点救命食物，等最饥饿时再统一平均分配。

　　在共产党员李保堂的协助下，他们迅速腾空工具箱，吉先发宣布“队委会”第一条命令：请大家自觉将带到井下的食物放到箱子里，拒不缴纳或私藏的，强制收缴。

　　４０米长的高台，一口铁箱慢慢从这头抱到那头，馍、烧饼、鸡蛋，一个，两个，没有人犹豫。

　　这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可能啊！

　　经过清点：馍与烧饼加起来有３０个，还有珍贵的６个鸡蛋。

　　箱子被郑重地锁了起来，钥匙朱年群一把，吉先发一把。

　　分馍

　　一盏矿灯在巷道里昏暗地摇晃着，一片寂静，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难熬的一分一秒过得很慢，空气里渐渐聚集起了急躁和不安。

　　人群的不安情绪渐渐又平息下来，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流过，饥饿慢慢袭来。

　　一个饿得心慌的年轻矿工悄悄走过来，哀求队委会的几个人：“叔，求求你们，哪怕只让我吃一小口馍，我的心也就不慌了。”

　　“兄弟，这是咱们最后救命的干粮啊，必须留到最饥饿的时刻，再坚持一会儿。”曹百成说。

　　忍耐，忍耐，忍耐！

　　有些原本躺在地上的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坐起来，双手抱住腿，用膝盖死死地顶着胃部，咬牙坚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已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越来越多的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队委会商定，让大家进食：烧饼两人一个，大馍四人一个，小馍两人一个，鸡蛋照顾给年纪大、体弱的人吃。

　　分发时，曹百成正好拿到早上媳妇给自己炸的焦黄焦黄的两个油馍，口水都快下来了，但还是一狠心递给了弟兄们。

　　兰建宁提供了最宝贵的６个鸡蛋，曹百成给了他一个，让他尝一尝味道。

　　仅吃了一小块烧饼的曹百成也饿得实在受不了。突然，他发现在巷道边沿上竟然有一小袋揉碎的馍渣。

　　难道有人藏有食物，没交公偷吃？曹百成大怒：“谁干的，还藏着偷吃东西？站出来！”

　　没有人动。

　　曹百成把这些馍渣倒到手心里，一闻：有点发馊了。他觉得错怪了大家，有些不好意思，就喊兰建宁：“有东西吃，要不要？”兰建宁睁大眼从中捡了几块大的，往嘴里一塞。

　　曹百成又招呼没顾上吃东西的郭石屯，郭石屯在他手心里捏了半天才捏起一小撮。看看只剩下一些碎末，没法再分给别人了，曹百成顾不上粘着的煤和泥，把手心的馍渣子舔个精光。

　　第一次阻冲

　　又是漫长的等待。腾地，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矿工站了起来：“我受不了了，死了也要冲一把！”说着就往巷道里跑。

　　瘦小的曹百成蹿过去一下紧紧拽住了他们俩：“不行！巷道已完全堵死了，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啊。有我们几个在，就不能让你们瞎冒险，再耐心等等，上边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苦口婆心劝说了半天，两人才平静了下来。

　　“我想出去。”那边刚平息下来，这边２３岁的高飞害怕得承受不住，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个年龄最小的小伙，来矿上挣娶媳妇的钱还不到半年，却遇上了淹井之灾。

　　哭声惊醒了其他矿工。曹百成急忙过来，轻声对高飞说：“孩子，坚持住，你还年轻，这辈子很多滋味都还没尝呢，咱们肯定会活着出去的。”

　　请求送食物

　　两个负责观察水位的安检员来报告：说水稳住了，险情不会再增大。得知这一信息，队委会几个人紧急商议自救措施。

　　有人突然想到通氧气的灭尘管道，能否通过管道送食物，于是就赶紧给井上打电话，请求输送点净水和有营养的东西。

　　指挥部给了肯定的答复。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尽管井上一再交代说先用水冲洗管道，让大家都不要喝，但水一下来，大家还是蜂拥而上，用手往嘴里灌。随后，牛奶三次输送到了井下，希望再次充满了这些矿工的心里。

　　瓦斯危机

　　压风管道不间断送风一天一夜，郭石屯不停地看着瓦斯鉴定仪。

　　瓦斯３％，二氧化碳２％－－昏黄的矿灯下，瓦斯鉴定仪的显示屏跳出这两个数字时，郭石屯惊出一身冷汗。

　　作为一个在矿井下干了１８年的老矿工，他知道，井下空气中的瓦斯含量警戒线是１％，任何设备不得启动；到达１．５％，就要往井上撤人了。

　　他怀疑仪器是不是出了毛病，就找到在高台另一侧的安检员宁保师对照，数据准确无误。

　　细心、稳重的宁保师悄悄地对他说：“先别慌，等会儿再测测看。”

　　此刻，有个警觉的矿工探身起来：“老宁，这一会我咋觉得恁头晕啊，喘不上来气。”

　　“没事，没事，瓦斯正常着呢！”宁保师连忙说，“你不要乱动，保存体力要紧。”

　　宁保师漫不经心地挪到守在电话旁的朱年群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有害气体超标！”

　　朱年群用很隐晦的方式向指挥部迅速报告了这一险情，等待指令。

　　朱年群、曹百成、吉先发和两个安检员一起分析原因：大巷道被水和淤积物完全堵死，停留的小平台空气不流动，没有循环；井上压风机不断地从３寸铁管和一寸半的除尘管送来风，也只进不出，空气压力增大，采掘面的煤层气已挤压突出，再加上６９个人的呼吸。

　　是暂停送风，还是加大送风送氧量？前者，虽能减轻空气压力，但改变空气瓦斯浓度；后者，氧量增大，但瓦斯和氧气融合，极易诱发爆炸。

　　经与指挥部沟通后，加大送风、适量送氧的方案迅速实施。矿工们感觉好多了，他们不知道，又一重危机在悄无声息中度过了。

　　察水

　　大巷道是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水一度顺着４０米斜坡巷，涌到离台面不远处。趟水下去观察水位的郭石屯，望着阴森森不见尽头的水面，心里很是绝望。

　　这时，朱年群得到指令，配合外部抽水，密切观察巷道水位变化。如果水位下落，就表明巷道没有完全淤死，进水没增加。

　　观察水位，从一开始就成了“队委会”最关心的事。五个队长加上两个安检员，轮流上前，每一丝水位的变化，都不放过。

　　水位就像静止了一样，一天多没有丝毫变化。一些矿工按捺不住，起身想去看看，被朱年群劝了回去，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水下了。”曹百成报告说。

　　朱年群泪都一下下来了。他赶紧向地面报告，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是想让兄弟们都听到，好振作起来。

　　求生的欲望使９个矿工，不听招呼，起来要走，扑腾腾地跳下水去。见此情景，朱年群、曹百成急得大声呵斥：“大家不要乱闯，咱６９个人要生一块生，要死一起死。”再一次劝回大伙。

　　探路冲出

　　朱年群、曹百成和吉先发一商量，先派水性好的矿工探探路。

　　身体素质较好的兰建宁主动站了出来，他自信地说：“我水性好，会扎猛子，游个５公里都没问题，派我去吧。”

　　朱年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按了按，他知道前边并没有贯通，情况不明，是个危险活，消耗了体力，万一……

　　正在这时，正在水里观察的曹百成大声：“巷道有声音。”朱年群等侧耳倾听，果然巷道尽头似乎有嗡嗡的人声，头顶的管道有敲击声。

　　兰建宁坚定地说：“队长让我去吧。”

　　“去吧！一定小心。”朱年群一拍他的肩膀。

　　水先是到腿部，越往前趟越深，水到了腰部、到了胸部、齐着了下巴。兰建宁开始凫水，脏污的水面离巷道顶板几乎只有四五公分，每隔１米还有一道铁横梁挡着，遇到横梁，兰建宁就不得不把头钻到水里。

　　正游着，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兄弟，不要怕，你们得救了。”随后，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顺着一个狭窄通道把他拽了出去。

　　电话传来喜讯：兰建宁得救了。

　　朱年群于是组织大家有序撤退。每一个队一组下水，身体好、会游水的两个包一个身体虚弱、年龄大的。

　　为鼓励大伙，朱年群幽默地对一个外号叫老油条的矿工说：“老油条，你油里都滚过，还怕水吗？”“草驴，你打个滚就过去了。”

　　年龄大的张群官身体极度虚弱，到了深处连喝了几口水，连喊救命，朱年群一手抓住头顶的铁管，一手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又叫自家的小舅子二怪头托着张群官，硬是连推带拽，送到抢险队员的手中，安全脱险。

　　６９个矿工兄弟一起度过了艰难的７６小时，成功得救。

　　许多获救矿工说：“要把８月１日这一天当成自己的生日。”

　　朱年群这位两次递交入党申请书的积极分子准备再次向党组织递交申请书，郭石屯出院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工工整整写了《入党申请书》，而曹百成这位曾信教的中年人，诚恳地说：“要把一辈子献给党和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