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经济半小时》2007年8月30日播出“阻击‘电耗子’”,以下为节目内容。
最近几年,国际铜价一路暴涨,一些不法分子也盯上了电力、电信、广播电视设施里的铜,大肆偷盗、倒卖,信息产业部统计,仅仅电信系统2005年就发生设施被盗案件5.3万起,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4.3亿元,到了2006年,发生案件近19万件,直接经济损失达13.5亿元。为了遏制这种盗窃犯罪的蔓延势头,公安部等八部委今年在全国范围内联合开展了打击盗窃破坏电力、电信、广播电视设施违法犯罪的专项斗争。
盗窃破坏“三电”设施犯罪嫌疑人落入法网
2007年3月30日凌晨,上海市青浦公安分局接到举报,一个盗窃通信电缆的犯罪团伙将从高速公路金泽匝道口通过。
凌晨2点10分左右,这个团伙的面包车果然驶来,警方立刻行动,一举将其团伙9人集中抓获。
半个小时后,警方又在江苏省吴江市抓获了涉嫌收赃的两个商贩,缴获了大量作案工具及800对规格的通讯电缆线200余米,价值7万多元。然而,要想破获这种盗窃电缆的案件,对警方来讲相当困难。今年4月,湖南省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辖区内有一个流窜盗窃通信电缆的团伙频繁作案。
中国电信娄底市分公司电信保卫安全保卫部副主任李继国:“我们一般赶去的话,一般情况下都是跑掉了,就是有时候,特别是农村那个地形比较复杂,到处都可以躲藏,但是因为把东西一丢,完了要躲了话,我们深更半夜也没法找到。”
娄底市长青派出所所长付凯军:“这个最大的难度就是很难能够抓到他们,他们作案的时间短也很专业,而且被他所要选择的目标太多了。”
发现目标后,娄底警方决定对这个团伙可能作案的地方进行蹲守。
娄底市长青派出所民警向盛:“容易被盗的地方,有针对性的去守候,但是我们守候的这个时候,偏偏就不盗了,在那些我们认为不太可能的地方,难度比较大的地方,他在那里作案了。”
向盛和长青派出所的其他民警连续40多天一直分散埋伏在荒郊野外的案件高发区域。
向盛:“那个滋味,有的时候怎么讲,那个蹲守的地方一般都是在山里面,那农村里面,你要晓得夏天里面的那个蚊子,晚上那个天气又热,蹲在那里又一动不能动,你就是甚至你抽烟都不行,就更加不说你要聊天,干什么,睡觉什么的都不行的,晚上就是在那里蹲着,就是一个晚上。”
通信线路点多面广,蹲守几乎完全没有效果,娄底警方转而从盗窃团伙销赃的环节入手,终于摸到了犯罪嫌疑人张四光的行踪,在其作案返回准备销赃的途中,民警盯上了他的车。
向盛:“他就一直往前面使劲跑,我们就一直往前面,就在后面使劲地追,他就卡上面,卡都堵他不住,根本就不敢去拦他。”
疯狂逃窜的疑犯张四光开车在城区绕了三四圈,企图甩掉警方的追踪。
向盛:“那时候我们这个警车就在前面去超速,堵住他,然后一直逼着,逼着他还是不停,后面没有办法,他就被撞到了,我们后面的车子又卡到,他们车子都没停稳,旁边那个门就全部打开了,就往外面跑,就往那个山和那个田里面,到处跑。”
张四光,湖南邵阳人,无业,三次因盗窃电缆被捕,完全依靠盗窃电缆维持生计,张四光交代,他一个月能作案十多次,次数随心情而定,漫山遍野的电缆就像是自己的钱包。
犯罪嫌疑人张四光:“还是要看心情,高兴就去,没有钱了就去,一般就是这样想,有几百块钱多玩一天算一天,也是没有存钱,我们不存钱。”
然而,对于“三电”企业来说,损失的绝不仅仅是张四光等人盗取的那一段段铜线。
湖南省电信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副总经理方胜:“我们产生的话费收入流失了,同时我们的电缆资产的话也被损失了,所以对国家来讲的话,是一个很大的损失,这还是直接的影响,经济上的损失,有些时候有可能,一些重要的通信保障任务期间的话,有可能会碰到一些重要的通信的话也进不来,那个损失影响就更大。”
上海电力公司副总经理阮前途:“间接损失,坦率讲,我们有时候都不敢估量。”
废品收购网点成为盗窃破坏“三电”的方便之门
不法分子把架设在野外的电信、电力、广电设施当成了提款机,只要没钱了,他们就会随时去偷,把里面的铜当废品卖掉换钱花。这种老鼠搬家式的盗窃,虽然作案手法看起来很简单,但给相关部门和企业却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并且严重威胁到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那么,盗窃破坏“三电”设施犯罪为什么会屡禁不绝、屡打屡犯呢?
陈小文本来是一个废品收购点的小老板,看到收购铜线赚钱又多又快,就直接加入到张四光的团伙,通过自己的废品收购店负责销赃,每次张四光等人盗窃得手之后,他就以28元每公斤的价格把团伙的赃物买进来,然后以30元的价格卖出去。
犯罪嫌疑人陈小文:“外地人都在我这里拉货,都讲普通话的,我不晓得是哪里的,其他各个地方的人都有。”
湖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总队长谭和平:“那么销赃的主要渠道,就是这些废品收购站点,所以这个目前由于多方面的原因,这个废品收购站点的管理没有完全到位。”
电缆中的铜线进入到废旧金属的回收系统以后,就形成了一个利益的链条,盗窃来的铜线总是能以理想的价格轻易地脱手卖出,记者发现铜的诱惑真实地存在于整个回收行业之中,在青浦330案中,像犯罪嫌疑人沈某这样本来在家带孩子的老人都抽空出来捞一把。
记者:“像你这样收铜线的人多吗?”
犯罪嫌疑人:“收垃圾的人多的,好多的,收垃圾的人好多的。”
记者:“他们都收铜线。”
犯罪嫌疑人:“都要的,他都要的。”
记者:“就说这个还是赚钱。”
犯罪嫌疑人:“挣钱嘛,有的挣钱,有的不挣钱,不知道的,看买了看的。”
记者:“他们都有执照吗?”
犯罪嫌疑人:“都没有执照的。”
由众多商贩和收购点组成的废品回收系统是一个开放的网络,为不法分子销赃提供了渠道,也给公安部门的打击带了不小的麻烦。
上海公安局副局长江宪法:“原来这个废旧商店的管理,它是有政府许可的,有公安有一个前置许可,后来《行政管理法》出来以后,把这个行政许可,前置许可给取消了,取消的结果就是它的大量出现,所以上海一度这个废旧物品的收购站点数量急剧的膨胀,那么,那么多东西,哪有那么多东西来卖,卖些废纸,卖些破瓶瓶罐罐,他赚不了什么钱,因此工业性的金属原料的偷盗买卖,就成为一个很大的漏洞。”
阮前途:“废品收购站的管理,坦率讲,我信心不是太足,我信心不是太足。”
记者:“为什么?”
阮前途:“渠道太多了。”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在不少地方,一些小冶炼厂和加工厂偷偷收购电缆,直接将铜线化成铜锭,使销赃变得更加快捷更加安全。
阮前途:“而这些冶炼厂是遍地开花的,我们认为这很难管得住,但是我们衷心地希望,公安,工商,这一方面,能够想点办法。”
社会每一个人都承担着维护三电设施安全的社会责任
废品收购网点缺乏监管,为盗窃破坏“三电”设施打开了方便之门,形成了一张盗窃、销赃的地下网络,现在,公安执法部门除了展开专项斗争,对不法分子严厉打击之外,也开始在监控技术和法律制度上采取一些新措施,希望从根本上扭转盗窃破坏“三电”设施犯罪居高不下的局面。
在上海市公安局南汇分局,警方正在对电信线路防盗报警系统和110报警系统联网进行测试,假想的罪犯选取南汇区任意一段线路将其剪断。
根据断线回流工作原理,电信部门和公安110指挥中心将立即接收到警报。
指挥中心的电脑屏幕上将自动弹出窗口,显示出线路被剪断的具体位置。
接到命令后,公安机关迅速出警围追堵截,电信部门也迅速赶赴现场配合,及时修复线路。
110警察:“3点15分剪断电缆,16分我们接到报警,民警18分左右赶到现场,前后共3分钟多一点。”
中国电信上海公司副总经理马明:“但是我们现在联网以后,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基本上我们的民警有的时候在我们很多情况下都是比我们的员工先到,先赶到犯罪现场,所以很多都抓住了。”
全国三电办副主任马维亚告诉记者,利用科技可以遏制“三电”犯罪案件上升的态势,但要真正消除对三电这些重要设施的威胁,需要从根本上消除犯罪的诱因。
全国“三电”专项斗争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马维亚:“你像是公安打掉了一个团伙,那要追到你销到哪去了,那我销到哪一家,哪一家,哪一家除了追究他,你为什么要收购这个废旧金属,明知赃物收,那么要处罚他,同时还应当通过他,你卖给谁了,卖给某某冶炼厂,那么就要追到卖家去,你为什么明知道这是赃物收购来的,你还要收购他的进行加工,同样可以进行处罚。”
在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胡云腾副主任告诉记者,量刑过轻也是三电犯罪屡禁不止的一个重要原因。
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副主任胡云腾:“盗窃罪和破坏电力设备罪的区分主要看这种行为是否破坏公共安全,如果危害了公共安全,即使就盗窃一截电线,甚至这一截电线一块钱都不值,值10块,20块钱,仍然可以按破坏电力设备罪判处重刑。”
记者:“甚至可以是死刑?”
胡云腾:“如果他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的话,相反如果他盗窃可能是仓库、哪个工地的设备,虽然价值非常高,但是没有危害公共安全,仍然只能按照盗窃罪论处。”
在此司法解释出来以前,像张四光这样的惯犯,因为盗窃数额达不到定罪标准只能拘留,他可以从容地频频作案。
胡云腾:“这个司法解释出来以后,明确规定,如果他危害了公共安全的话,这种情况就可以定罪了,就不可能出现放了又犯罪,进去又出来的情况,这种现象会大大减少。”
胡云腾副主任认为公安、检察、审判机关采用刑事手段毕竟只是治标,不是治本之策,关键还是要靠群众和企业自觉维护“三电”公共设施,从源头上防范犯罪,然而三电企业基本上是一个没有围墙的企业。漫山遍野的资产应该怎么保护?严厉打击三电盗窃犯罪,公安部门固然责无旁贷,但是如果像湖南娄底的警察一样去日夜蹲守,明显做不到,“三电”企业的自我保卫工作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马维亚:“对三电那些企业说,打击、保护,我们也交了税了,安全方面都在统一税收里面,都是应当公安机关来保护我们,来打击犯罪就行了,也不排除有个别企业、个别人有这些想法。”
上海电力公司副总经理阮前途告诉记者,在告别企业办社会的时候,一些企业内部的保卫部门连同
医院、学校等单位一起被撤消、合并或者被闲置,企业的自我保卫功能被极大地削弱了,甚至完全缺失。
阮前途:“2000年前后,一直到2003年,我们的偷盗数一直维持在200起左右,一年200起,04年以后,04年500多起,05年1000多起,05年是2000起了,去年到了6900多起了,那么我们是爆炸式增长,所以在这么个情况底下,对我们来讲,我们也确实感觉到了不行,这个保卫科一定要建立起来。”
企业在设立内部保卫系统的时候固然要考虑到成本,但是企业向社会延伸的这一部分,应该要体现出企业的社会责任,在国民经济规模不断扩展的形势下,三电网络成了经济安全的软肋,不止是企业,甚至全社会每一个人都承担着维护三电设施安全的社会责任。
马维亚:“那么光靠人来寻护,光靠犯了罪去抓团伙,他已经破坏了,也是来不及,所以还是要靠把群众发动起来,把村民发动起来,自觉的保护它,让想犯罪、想去挖这个电缆,想去盗个电线的人,他不想去、不敢去,把群众动员组织起来去保护它;同时群众也就可以检举、揭发、监督,想去盗窃电缆电线的这些不法分子,所以动员群众、组织群众,这是我们这个工作非常重要的一块。”
半小时观察
一个侦探面对罪犯的时候,首先会去分析他作案的动机。当盗窃破坏“三电”设施发案率接连上升的时候,我们也同样要分析,这些不法分子为什么敢如此胆大妄为?除了三电设施缺乏有效保护,法律上量刑偏轻,由那些数不清的废品收购点和小冶炼厂组成的销赃网络,也给他们提供了作案的机会。
正因为不法分子看到,在这个规模庞大的的地下黑市上,能轻易通过盗窃三电设施获得好处,久而久之,他们就会把偷盗当成一门职业,一条发财的捷径。然而,对废品回收这个特殊行业,我们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规范的管理制度,既没有准入门槛,也没有有效的监督手段。这种法律、法规的灰色地带,就给滋生各种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了最理想的环境。
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做出了新的司法解释,破坏电力设备最高可判处死刑。在加大法律惩处的力度同时,我们也不能只堵前门,不顾后门,忽略对废品回收行业的监管。只有让这个地下产业回到阳光下,不法分子才会失去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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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